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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杀人狂魔伏案,连环杀手的子女还能不能好好做人?

8月27日晚,刚刚看过白银连环杀人案重启的新闻,就听说这案子破了。嫌犯叫高承勇,公开的户籍信息显示,他已婚;后来听说,他还有两个学习很好,很有出息的儿子。

当晚,我重新回顾了天涯上关于白银悬案的旧帖,吓得一身冷汗,睡不着觉。随后,越来越多的细节浮出水面,令人毛骨悚然。

作为侦探小说和刑侦影视的超级粉丝,我觉得自己对恶性犯罪题材的承受力还算高的,但当我看到《“白银案”的13条新信息》,亲身侦办此案的郁鑫警官口述提到,嫌犯由于“爱不释手”,把一位受害女子的乳房和阴部割掉,提到黄河边上“一直弄到深夜(指自慰)”……我还是忍不住把刚吃的饭给吐了。

之后看到《新京报》画面感极强的《白银杀人往事》,浑身颤抖,一整天都被黑云笼罩。

嫌犯不仅毁掉了11位女性的家庭,也同样摧毁了自己的家庭。有报道称,他的妻子嚎啕大哭,称“不想活了”。他还有两个令外人羡慕不已的儿子,都是重点大学毕业,一位还取得了研究生学历,都已工作。

一篇报道采访了高承勇的大儿子小高,称他的情绪“异常平静,像在讲述别人家的故事”。从小高的回答来看,他的确非常冷静。他表示,“并不了解父亲”、“我们之间很少交流”、“一年就(联系)一两次”、“我爸很少在家,我属于放羊式教育”、对于父亲的行为“只能说让人非常遗憾”。

小高还叹了口气说,“哎,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从这篇采访来看,小高仿佛在谈老李老张的事情,拎得非常清楚,也没有表达出极大的震惊、羞耻和痛苦。

网友也以不同方式“关心”这两位儿子的未来:有的要求父债子还经济赔偿,有的要求其用人单位开除二位,有更极端的声称“变态杀人犯的儿子还是变态杀人犯”,要求连坐……

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我,开始好奇世界上那些连环杀手的子女,是否还能好好做人?

我的父亲是恶魔

上世界90年代,当白银被笼罩在杀人狂魔的阴霾下时,美国华盛顿也出现了一名令人闻风丧胆的连环强奸杀人犯:Keith Hunter Jesperson。他擅长勒杀,童年时经常勒死动物,后来则用此绝招对付女人。他自称杀死了160人,但只有八起谋杀得到确认。

由于作案后一直得不到警方的怀疑和关注,Jesperson每次作案后便会给警察局和媒体寄出画有笑脸的认罪书。故此,他又被称为“笑脸杀手”(Happy Face Killer)。

“笑脸杀手”有一位女儿,叫做Melissa Moore。她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1994年秋天,那年她父母已经离婚,她15岁。

(Melissa和父亲,连环杀手Jesperon)

那天早上,任长途卡车司机的父亲回到家,问Melissa和他的其他两个孩子是否要共进早餐。几个孩子跳上了大卡车,在车后的卧铺上翻出了一包香烟(但爸爸从不吸烟),并在爸爸的枕头里发现几卷胶带。当时她和兄弟姐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爸爸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但很快孩子们就为这些不寻常找到了合理解释。

Melissa很爱她的父亲,但并不喜欢和他在一起,她总觉得他的表象之下藏着什么。令她感到格外不舒服的,是父亲对他和妻子的性生活细节直言不讳,还会讲下流的话,会在公共场合和女人调情甚至骚扰她们。

她和父亲最后的早餐那天也不例外。一坐定,他就开始调戏女服务员。

那天父亲和Melissa说了一些与众不同的话,她事后常常回味。

父亲对她说:“小妞儿,眼见不一定为实”。她感到父亲在苦苦挣扎着什么,他说,“我有些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Melissa还没有问,父亲又说,“我不能告诉你,甜心,你会报警。” Melissa感到好像坐了过山车,胃部一阵不适,不得不跑去洗手间。回来时,父亲的话茬不再。

Melissa时常回忆起那个时刻。就在那时,父亲刚刚进行完第七宗谋杀——马上还要进行第八宗。如果父亲告诉了她这些秘密,她会向警察揭发父亲吗?

距离这次早餐几个月后的1995年3月,母亲亲口告诉Melissa,父亲Jesperson因谋杀罪被捕。Melissa顿感崩溃,痛哭不止。

她回忆起和父亲在华盛顿州农场生活的日子,在那里,她屡次看到父亲不顾她的哀求,残忍折磨死小猫,并流露出享受的神情。

Melissa的母亲拒绝谈论丈夫,Melissa后来明白,这是在保护她。

但Melissa的父亲也会表露出慈父的一面,这种残忍和慈爱的双面性格令她深感不解与折磨。她记得父亲驾驶长途汽车时的样子,他是那样溺爱着他的孩子。但他又开车带着孩子通过埋葬着被残忍杀害的女性尸体的地方,为了再次回味杀人时令他享受的感觉。

Melissa的内心充满矛盾,她一度认为世界上存在了另一个父亲,一位好爸爸。

(Melissa与家人合影,父亲身高198cm,身强力壮)

打破沉默:连环杀手女儿不为人知的故事

1995年,Melissa偷偷来到当地图书馆,她开始翻阅有关父亲案件的记载。一位受害者儿子称呼Jesperson为“魔怪”,应该被处死——Melissa知道受害人家属完全有权这么说,但那毕竟是她的父亲,这些话像一把匕首,刺痛了她的心。

Melissa感到自己很肮脏,感到孤独,感到低人一等,感到被孤立,她不得不为父亲赎罪。“我常常觉得自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永远是个旁观者,看着其他正常人生活。”

背负着排山倒海的羞耻感,Melissa经历了一些坎坷的感情,最后,她幸运地遇到现在的先生,完全接纳并爱她。Melissa渐渐感到,内心这块伤疤,不能一直遮掩逃避。

2008年,她写了一本自传:《打破沉默:连环杀手女儿不为人知的故事》(Shattered Silence: The Untold Story of a Serial Killer’s Daughter)。

这本书对她和家人无疑是极大的释放。书籍出版后,她接到上百封连环杀手家人的信件,请求帮助。她去看望这些家属,这重新给了她人生的意义和方向。

现在,Melissa已经和超过300位连环杀手的子女、手足、父母和长辈取得了直接联系,他们成立了一个地下组织,互助助人。在Melissa的鼓励下,一位本已打算结束自己生命的连环杀手的女儿,有勇气重新踏上人生之旅。

Melissa还与父亲第一位奸杀的受害人Taunja Bennett的家人通了电话。她了解到了很多受害人生前的细节,是她一直想知道的。

她还与父亲手下唯一一位幸存者通了话。父亲在这位女士的婴儿面前,残暴地强奸了她并几乎将她勒死。听到这些细节令Melissa非常痛苦,但她同样认为这是受害者给她的一份充满力量的礼物。因为她再也不用欺骗自己父亲究竟做了什么。

多年来,Melissa说自己一直欺骗自己,认为父亲虽然做恶事,却仍深爱着她和兄弟姐妹。直到有一天,祖父告诉她,去监狱探望Jesperson时,他说,已经产生了杀死自己孩子的念头。

这句残忍的话却给了Melissa自由。她幡然醒悟并不需要在父亲的两面性中判断和挣扎,也许他的残忍一直很一致。

Melissa说,她知道了一直萦绕在脑海的一个问题的答案:“如果在那次早餐,父亲交代了自己的罪行,我报了警,他会杀死我吗?”

“是的,他会的。”Melissa说,“知道了这一点,我可以和他说再见了。”

(跟随夫姓的Melissa Moore)

贼的儿子还是贼?

在最痛苦的时候,Melissa发现没有一本书能告诉她,当父亲是特大连环杀手的时候,孩子该怎么办?Melissa甚至担心,自己是否继承了父亲邪恶的DNA,甚至,这基因会不会传给她的孩子?

一开始,Melissa对父亲绝口不提,与她的朋友隔绝。为了摆脱媒体的疯狂报道,她换了几所高中,但别的父母仍旧抵触他们的孩子与Melissa接触。

对白银连环杀人嫌犯高承勇的两个儿子,也有人提出要连坐,要他们被开除,要把他们隔离监视起来,要姑娘们提防不要嫁给他们。

贼的儿子是否永远是贼?我的发小在纽约城市大学取得了犯罪学硕士学位,她告诉我,在犯罪学理论里,生物因素例如遗传因素在早年比较流行,不过很快被证明是不成立的。比如早期犯罪学认为犯罪份子可以从面目长相或者看不到的生物特征上进行区分,但是这些在后来又被发现难以成立。

《VOLD’s Theoretical Criminology》一书专门有一章节对此进行阐述。

与Melissa一样,高承勇的两个儿子面临的,同样是艰难的人生。

愿他们的力量如他们的日子一般,愿他们在经过死荫幽谷之后,能够继续前行,愿爱能除去一切刑罚。

Melissa在BBC刊登的自述:My evil dad: Life as a serial killer’s daughter

http://www.bbc.com/news/magazine-29835159

文章来自赵晗微信公号【刻真】(ID: BeAuthent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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